全國“反內卷”動真格，保險業反手續費惡性競爭、反詆毀同業或許還遠遠不夠行業動態
近期，市場上最受關注的熱點事件之一，即京東、美團、餓了么掀起的新一輪“百團大戰”，“免傭金”“百億補貼”“補貼戰”“騎手爭奪戰”的口號充斥市場，只是最終結果有點出乎意料——2025年5月，市場監管總局會同中央社會工作部、中央網信辦、人社部、商務部等部門，針對外賣行業惡性競爭問題，對京東、美團、餓了么等平臺企業進行聯合約談，喊停內卷式競爭。
所謂“內卷”，并非一個嚴肅的經濟學名詞，通常“內卷式”競爭更多指向企業間的同質化競爭或過度消耗資源卻未帶來生產力提升的行為，體現在保險行業以及其他諸多行業，最鮮明的表現就是廣泛的無底線的“價格戰”，不僅導致劣幣驅逐良幣，更拉低整個行業的利潤率水平，進而影響行業的創新熱情，員工的招聘與收入，并最終影響終端消費者的利益，將整個行業拉入螺旋式下降的惡性循環之中。
在“反內卷”的浪潮中，保險業也打響了自己的“反內卷”之戰，只是更多指向了價格、手續費惡性競爭本身，對于保險業而言，要想徹底破除“內卷”，這些或許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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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險業打響“反內卷”第一槍，多地行業協會公開發出倡議
近期，福建省、安徽省、河北省廊坊市等多地保險行業協會發布公約或行業倡議抵制內卷，打響保險業反內卷第一槍。
不過整體來看，這些“反內卷”的倡議仍聚焦于手續費、傭金等層面：
4月初，福建省發布銀保業務自律公約，提出，在費用管理方面，保險機構應全力防范“內卷式”競爭，不得開展涉及虛列傭金、惡性競爭、實施賬外支出等違規活動；
不久后，河北廊坊市保險行業發布抵制“內卷式”競爭倡議書，倡導轄內各保險機構應嚴格遵守《保險法》《人身保險銷售管理辦法》等法律法規，堅決抵制手續費惡性競爭、虛列費用套取資金、詆毀同業等行為。倡導通過優化保險產品設計、提升客戶服務水平、加強風險管理能力等實現良性競爭。
4月末，安徽省銀行業協會與保險行業協會聯合發布《安徽省銀行代理保險業務反內卷聯合倡議書》，提到，嚴格遵循“報行合一”監管要求，堅決抵制惡性價格戰、虛假宣傳、詆毀同業等行為。
反對惡性價格競爭、手續費傭金競爭是保險業一直以來所倡導的，三地行業協會的所謂“反內卷”，高度“反內卷”的大旗，本質還是反惡性手續費競爭，只是對于保險業而言，反手續費內卷、反價格內卷還僅僅是“反內卷”的第一槍，未來還有更多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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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續費傭金只是保險業內卷“表象”，從里到外高度同質化才是根源
國內保險業一直以來的特色之一就是“高度同質化”，這種高度同質化幾乎體現在方方面面：
手續費容易出現惡性競爭，甚至出現小賬、賄賂等問題，本質在于各公司之間的產品“高度同質化”，近年來，無論是險企主推的增額終身壽、年金險、兩全險，還是近兩年所力推的分紅險，各市場主體幾乎都保持相似的節奏。
產品同質化的背后是理念的高度同質化，將“收益率”作為產品最大的賣點，而非強調其風險保障功能，主要原因在于這樣處理更容易得到消費者的理解和認可，更容易做大業務規模，尤其很多產品是通過銀行銷售的，直接與基金、銀行理財等金融產品進行比較，導致銀行柜員會更傾向于突出其收益性；
之所以追求業務規模則是因為在現行機制下，規模大的保險公司，確實存在明顯的規模優勢——固定成本率更低、更顯著的競爭優勢（可以有更多費用支付給渠道、支付給消費者）；
之所以很多時候更大的業務規模才能獲得更低成本率，關鍵在于，國內險企本質都是全國性機構，面臨著相同的市場環境、相同的監管要求……
可以說，保險業表面的高度內卷之下，是高度同質化的發展理念，是一個個做大做強坐享規模效益躋身市場前列的夢想。
高度內卷，讓市場人士將有限精力投入到了無限重復當中，滋生了大多數的市場亂象：粗放經營、人海戰術、詆毀同業、手續費無序競爭、小賬、數據造假、互保件自保件、套取傭金、誤導消費者、退保黑產……內卷，幾乎成為保險業“萬惡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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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問題：競爭與內卷的界限在哪里，自律和壟斷的界限在哪里
為根除保險業“內卷”問題，保險監管部門近年來實施的最受關注和歡迎的舉措之一，即“報行合一”。
車險領域率先開始實施“報行合一”，通過強調費用的真實性，嚴格監管，徹底扭轉價格信號傳導失靈問題，加上行業自律等，將車險從承保虧損的泥淖中拉了出來，行業整體承保效益顯著改善，實現承保盈利的財險公司數量也有了顯著增加。
車險領域“報行合一”取得立竿見影的成效之后，其應用范圍迅速得以擴大。2023年，人身險公司也選擇從銀保渠道開始實施“報行合一”；2024年，非車險領域也開始討論實施“報行合一”；2025年，人身險領域各渠道更是全面深化“報行合一”。
“報行合一”在保險業實施數年來，效果幾乎是立竿見影的，車險行業從集體承保虧損，走向大多數公司承保盈利，人身險行業，銀保渠道手續費競爭顯著下滑，渠道效益改善顯著，如今，伴隨其在經代渠道、個險渠道等的全面深化，其對于保險公司的影響也注定是顯而易見的。“報行合一”儼然成為了保險公司在低利率環境下“降本增效”最重要的抓手之一，也罕見的在全行業層面達成了共識。
不過，伴隨“報行合一”的深入推進，也始終伴隨一些爭議，對于很多業外人士，“行業自律”和“價格壟斷”的界限問題，常常引發爭議，多年前，甚至出現過地方市場監督管理部門認定“車險行業自律”屬于市場壟斷行為的尷尬局面。
對于業內人士， 也始終存有一種疑惑，即“競爭”和“內卷”的邊界究竟在哪里，直接對價格、對手續費進行自律，會否破壞市場規則，更重要的是，這過多的自律，是否會導致市場格局固化。
“如果小公司始終是小公司，大公司始終是大公司，大家排排坐分蛋糕，那么整個市場又該如何破局？”來自一位中小公司人士的靈魂之問，成為最具代表性的問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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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行業亟待重新定位再出發
可以看到，反“內卷”不僅是個別行業的問題，甚至已經引發了國家層面的高度關注。2024年7月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提到要“強化行業自律，防止內卷式惡性競爭”，12月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再次提及“綜合整治內卷式競爭”，措辭從“防止”變為“綜合整治”，態度更為堅決，而近期，安徽、河北廊坊、福建等地的保險行業協會以“反內卷”之名全面強化本地行業自律，也顯示出，“反內卷”勢必會在保險業得到更多響應。
結合前文分析，如何才能真正從發展理念上打破保險業“內卷”的牢籠，真正走出“高度同質化競爭”的泥淖？
有業界人士直言，關鍵還在于保險公司重新定位再出發，從政策層面給予“小而美”險企更多支持，例如，允許小型險企精簡架構，不用像大公司一樣招聘高管或設置部門，支持其發展輕資產模式，在分支機構層面，也可以做到盡可能輕盈，想方設法幫助小型險企減輕成本壓力，在細分市場、區域市場逐漸探索可持續發展新模式，而非一味求大。
“至于大公司”，業內人士直言：“應更多服務國家戰略，在國家發展大潮中實現自身發展，同時，鼓勵他們走去去，伴隨國家影響力的擴大，在更廣闊的市場上尋找發展新動能。”
結合當前的市場環境，或許眼下就是保險業轉變發展理念，重新定位再出發的關鍵時期——低利率市場環境的倒逼之下，原有的粗放發展模式難以繼續，行業亟待降本增效，尋找新的發展模式已經成為行業共識。
